Nothing_1114

復仇者和鋼琴和孩子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理智陷入泥沼?

薩列裡不知道。他甚至不再為這問題而感到困惑。

殺,被殺,互相殺害。如此的三個問題糾纏不清的亂亂的在他腦海裡扭打,他收緊手指,攪亂了一頭焦白髮絲。


當他在鋼琴前回過神的時候,迦勒底的年幼英靈已經圍了上來。

他們好奇這個枯槁的人為什麼對著鋼琴默不作聲。

「你是要彈琴嗎?就像阿瑪德烏斯先生那樣嗎?」

復仇者梗住。他抬手不住撫摸領巾下的咽喉,臆想中割喉的刀疤肆無忌憚,血塊滑動,堵塞那舊日維也納出眾的歌喉。

身為人師的部分逼迫著擠出一兩個勉強的聲音,獸般無理性的嘶吼讓步了,薩列裡得以瘖啞回答。

「對於這雙被流言蜚語,被憎恨的漆黑火焰燒焦的雙手,是否還能演奏鋼琴這一點,我,並無把握。」

他垂落的肩膀昭示著他困惑的沮喪。那算是一半的實話。另一半則來自於更深處。

鋼琴,這曾是他生命半數的仰仗。如今卻是令他感到恐懼。只一看到,心中就會生出奇異的悲傷。

不再擁有音樂的音樂家啊。這人之碎片啊。只是冠佑「薩列里」之名的無辜的怪物罷了。

「我彈不了。」被濃黑憎惡緊緊糾纏的蒼白復仇者,向鋼琴坐著,低低的發出嘆息一般的喉音,「只有薩列里才能演奏鋼琴。」


「請別弄錯,孩子們。我是世人唾棄的殺手罷了。」

他如此喃喃。

「而薩列裡,不是。」


行军途中的小事

梅林无声溜进王帐。王已入眠。

梦魔晃晃头,随后不得不手急眼快从烛火的唇舌边抢救他轻飘飘四处散开的长发。

他捻捻发丝,随手捞起落在地上的披风。梅林嗅了嗅,闻到浓厚的血味和淡淡的汗味。从盔甲的严密中浸染出来。他随手撇开,凑到行军床边上去。

亚瑟王,无战不克的胜利之王。入眠后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看起来是,本质也是。原本再长大些许就会成为相当美貌的少女吧。梅林无不遗憾。不过、现在这样可比一个单纯的村庄女孩有趣多了。


他细细端详。亚瑟的眼睛在合拢的眼睑下转动,薄薄的眼睑下凸显出眼球的形状来,像是在透过血液流淌黑暗端详着什么。

亚瑟正做着梦。

于是魔术师俯身潜入梦中。


阿尔托莉雅在梦境的阳光下笑着。梦魔站在梦的边缘窥视,嗅嗅空气,品尝到干净的欢乐,掺着幸福的味道。看少女洗刷那匹同她一道长大的马,唤它的名字,对它说话。马匹轻轻喷着鼻息,偏头拿头蹭着小主人的手掌。

梅林看了一会儿,将梦取走了。

仅仅留下漆黑而无息的熟睡。

梅林淡淡的咽下这个美梦。没什么特别的滋味。王没有同普通人一般享受美梦的权利。这不过在保持王的完美罢了。梅林丝毫不觉得过。

他一扯长袍,转身离开王帐。阿尔托莉雅的呼吸安静又绵长。


花之魔术师所带来的那些花朵随之四散而去。



欢呼吧,万民!这一吻献给全世界!

郑重的收起来。

Uppsburg.:

◎是和安陌亲的联动!





  米歇尔请玛格丽特去音乐会听勃拉姆斯,为此他穿上了学校发的礼服。有红色条纹的领带卡在白衬衫和黑外衣之间,衣服尴尬地挂在还没长开的男孩躯干上。玛格丽特散着金发赴会,套一件印着老虎头的短袖衬衫。音乐厅的椅子有很大的扶手,硬木做的,撞上去很疼。米歇尔在音浪里呆呆地坐着,眼神在玛格丽特和祖宾•梅塔之间晃动不停。
  玛格丽特的左手腕上套着发圈,花朵形状的金属饰物挂在那上面。六八拍,最强音!她伸出食指随着首席小提琴飞扬的琴弓轻轻地打拍子,金花在晦暗灯光里晃一晃。血管在雪白的皮肤上显现出来了,米歇尔的余光模模糊糊地看见她的脉搏在腕部跳动。


  散场以后他送玛格丽特回家,在横冲直撞的公交车上他俩终于找到理由紧紧地握对方的手。他们的手牵着一直到下车,两人并排挤出窄窄车门的时候那司机边打哈欠边白他们一眼。
 


  车站到玛格丽特家有点远,中间恰好还隔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米歇尔的手早汗湿了,他们慢吞吞地进巷子,几盏明亮的街灯把他们的影子照成两条纠缠着的蛇。
  “玛戈!你喜欢吗?”
  “什么?”
  “勃拉姆斯啊。”
  “我更喜欢作品。德国的、没有末世经唱词的安魂曲……多浪漫呀。”
  “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我能真正地坐在音乐厅里享受高雅艺术。”
  “你并不享受。”
  “随你吧。”
  然后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米歇尔站在原地不愿意继续走。玛格丽特惊愕地后退两步,问他怎么了。
  “我很悲伤,”他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和我的秘密。但我很害怕……”
  又是秘密,玛格丽特想,深深藏起的、让人从眼珠到脚趾焕然一新的秘密。她听得很多了,达丽娅在凌晨三点咬着她的耳朵说过太多东西了。考试抄袭,好啊。买了千元一瓶的潘海利根,好啊。在学校厕所自渎,好啊。小区里一位女孩自杀死去了,好啊。还有什么呢?
  她走过去,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他。米歇尔微鬈的短发抵在她暖融融的脸蛋上,他的眼睛在她的肩头湿了。她又张开唇瓣,她说,没事亲爱的,没事。我愿意品尝你的一切。


  泪水!泪水顺着玛格丽特的肩胛骨流下去,热的,然后又冷了。她听见米歇尔说谢谢,这个干净的男孩子声音柔软得能掐出水来,会把他浸泡烂的水。“我一直把音乐厅当做圣殿,因为那里是美的。”他说。
  我们居住在一个不完整的世界里面啊。玛戈,你能想象吗?我曾经遇到过一些少女,她们瘦削的肩膀上挂着书包,书包里放着刀子和绳子。玛戈,我好害怕。为什么我们能够在周五晚上七点半坐在音乐厅里面听勃拉姆斯,这无上的沐浴艺术光芒的荣幸为什么能随便地落在我们头上啊。玛戈,你的歌声是那么动听,可是那些少女告诉我在她们出生的地方弹奏钢琴都是大罪。她们从群岛、保护区、隔离带和深山里面来,她们和我说战争,清洗,极权。玛戈,你不觉得俗套吗?我们消费这些元素,以至于它们在现实中的投影淡得看不见了。那些少女告诉我,她们是战争的女儿,她们生长的地方婴儿可能会有两颗半心脏……可是我就像听了都市怪谈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嘴,什么也没做。这是我的秘密吗,玛戈?碰到她们和她们的世界,是我的秘密吗?


  “她们的世界”这个词组太浮夸啦。玛格丽特想。
  她试着从记忆里面挖出一些东西来。她似乎的确听过那些传说,阴暗腐坏的国家像灰色机器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轰隆隆运转。大家把这事情和班上同学的绯闻一起说,声音轻快有弹性。
 


  玛格丽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空出的一截衣服擦擦米歇尔莫名其妙的眼泪。“是呀,俗套,我活我死我爱你也很俗套嘛。如果一直这么想下去,你迟早要自杀。”
  “好啦,我再不到家姐姐就要疯了。你的异闻她说不定会感兴趣哦,我回去帮你问问。晚安,亲爱的。”

頭暈目眩的黑色已經不滿足於薄紗的紡織程度,它們要求變為打造十字棺材的生鐵。
人類的樣子走在確鑿的堅硬地板上,意識像泡在黑暗的軟綿花裡,一塊還新鮮的甜點,柔美的淡奶油從海綿蛋糕一角滑下來,冷冰冰,黏糊糊,虛假的冷汗順著脊背浸下去,源頭從空蕩蕩的太陽穴冒出來。
好一幕開槍自殺。
困意在騷擾前額葉,不乾脆的疼痛讓人心煩。令人不快的日子還有五十四分鐘就又結束一天。
顏料的氣味和連跳的數字,現在是深夜十一點七分,歡迎收聽整點報時。
一張放在黑色背景上的餐巾紙,擰成一團。用這個代替腦子大概會完美無暇。比起水泥和肉漿,可憐巴巴的廉價復合物果然分外討喜。
把榨汁的大腦放在罐子里醃制,超量的鹽白花花凝滿瓶口,澀的兩萬塊麵包也無法配合下嚥。標價,標價一塊五分錢。
五分?哪裡有五分。在四十年前的地面上撿一個鋼鏰。其實是鋁。一分錢在手心攥燙了,四十年前的那一塊卻丟了。
神的腦漿。宗教虔誠的說。
標籤又變了,明碼實價,一張最昂貴的免罪券。
神慈愛的俯下身,結束了一罐結滿鹽花的腐爛品驚險萬狀的一生。

试着画画FGO的萨聚聚……我喜欢lof的滤镜……真的,比什么都好看。(什么时候贝多芬能出我就……就……(???))

啊。要住院了呢。

果實——熟透的果實紅的很虛假。
我不太弄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好奇心最近像是得了春天的病,最近氣息奄奄已經無法撓動我的嗓子開口了。
於是只是馴良的吃下去,一邊吃一邊覺得這種果實,吃一遍就可以了。
第二天,我趿著拖鞋慢吞吞的挪出沒有開燈的短廊,那些很虛假的紅又新堆在茶几的小籃子裡。我看你還挺喜歡吃。家人說。
於是我又慢吞吞的點點頭,沒有反駁。啊啊,最近做什麼都有慢吞吞的。
意識到這一點好像是在夢裡面驟然驚覺自己是在做夢,一瞬間裡,那些貼在白牆壁上的,無數影影綽綽的人形都變成了我,他們紛紛諷刺的去看站在短廊口的人。

強打精神吧。懶惰是不行的。

我想在玉蘭樹上點燃火。
這真是異想天開,但那樹花白的是真的很漂亮⋯⋯今天是我第二次注意到玉蘭樹,花卻已經落光了,枝幹上只有破蛹似展開的鮮嫩青葉。我想嘆氣,不過,想,和做,在人的一些生物反應上,界線其實可有可無。無論選擇哪一種,都不會留下痕跡。
我和娜絲塔西婭說,女房東,我的脖子好重,那條絞索又套上來了。她回答我,那是因為總低著頭,因此患癨輕微的頸椎病。
是這樣嗎?
她大概確定的回答我,就像她非常直率的回答我的每一句抱怨。但實際又如何呢?我只是覺得頭暈,頭骨裡面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網,要拉扯我閉眼。因此我猛然忘了娜絲塔西婭還沒有回答我的事情,爬起來,關門。
在一天中接下來的時間裡,我都沒有出現別的幻覺。娜絲塔西婭沒有,斯利克也沒有。我覺得有點不習慣,但又想,這樣說不定也是好事。

今天平平無奇的度過了上午。藥大概是稍微起效了。
但不知為什麼,我有點想念我的幻覺們。即便那意味著幻痛比現在厲害好幾倍,但意外的,我這樣怕痛的人,還是覺得,那樣也好,至少⋯⋯稍微……

我開始感到極度的不安。我覺得似乎一切都順利,又似乎沒有。好像是在配合一場演出,下一幕,我就要被公眾絞死。
絞死。
我想起默爾索說,希望觀刑的人都向他發出憤怒的吼叫,因為他沒有在母親的葬禮上哭泣,而判下的死刑。
我已經哭泣過了,儘管無人死去。可為什麼我只是感到不安呢?我甚至不站在絞刑台下……又有誰要判我死刑呢?
在臨近夏天的仲春,我戴圍巾。寒潮帶來了雨,因此我找到了藉口。
我總覺得下一秒就會被絞死,被公眾,以無罪……不,應該是,罪大惡極,只是我自己,還沒有想到吧。
如果可能,我希望我被絞死前,好歹,不要有人出聲,這樣就好。

在一段路途上,我望見了藜黑又冷峻的城。
那實際是一組功能性建建築群吧,可在一個說不清冷暖的、夜霧沈重的晚上,它那樣立在一座削平了尖頭的陡峭小山上,看起來就像是愛德華那座結滿蜘蛛網的漂亮城堡。
一座黑色的剪影,盒子似的工坊式建築高低錯落,幾盞亮到令人髮指的大燈冷冰冰的瞪著,活像幾顆掛在那兒示眾的眼球。
霧只是在山腳,它們大抵還沒丟開曾經被稱為「水」的,身軀的那種沈重負擔,於是黑色的禿頭岩石就更尖銳了:沒有山腳霧氣節儉捧起的光,那些岩石都只是些很刺人的剪影,薄薄的,像是一個3D遊戲卡bug的貼紙輪廓。
後來車很快就轉過山坳了。路離小山很遠,但是仍在這一片山裡。
不知道哪裡、又是誰,悄悄的點了不許燃放的煙花,真是特別不合時節,現在離非常討厭的年已經很遠了,然而有人卻燃放這舊遺物,好像是被射燈照的透亮的天空打了一個小嗝。
一大群野鴿子被從剪影似的城裡驚起,它們咕咕的拼命大叫,在一片車聲裡,此起彼伏。

我開始試著講故事,並希望有人能藉此讀懂我短短不足二十年的人生。
但並沒有人來讀。
我開始讀懂每一篇故事,我注視著故事,隱約感覺到一個人在後面生活。我看到一些痕跡。這個人講的越多,我知道的就越多,我開始明白他是一個懷舊的人,他記性很好,早在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感情。可惜了,暗戀啊。我在深夜裡津津有味的想,轉頭一看時間,啊,零點了,今天是情人節。一條單身狗在情人節當天趴在毛茸茸的毯子子上嘲笑一份三十年前的暗戀。哇,慘,慘的催人淚下。
開始是很簡單的事情,如何結束永遠是最吃力的。
您不寫也能活嗎?如果能,就別寫。
我試著用這樣的理由說,寫個球,別寫了,打遊戲吧。遊戲下載到一半彈出一個提示,喔,沒有內存了。窗子外面有人抱著玫瑰匆匆忙忙走過,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更慘了。可也隱隱約約還有點想笑。

我暗地裡對自己抱怨,我想著,啊啊,脖子好重,我不要抬頭。
可是不抬頭當然是不行的啊,好端端的人低著頭,勾著腦袋,這可不行啊,看起來一副病懨懨的消沈模樣,就會收穫一堆毫無益處的關心話語,為了回應它們,疲勞的聲帶要振動多少次啊!
抬頭,抬頭啊?
頭卻抬不起來,我猛然用力,我對這討厭的脖子生氣了。
立竿見影!我差點由於過分的窒息暈眩倒地。
在那一個瞬間裡,意識裡的那個我和確確實實站在紅土磚頭上面的我、像是要剝離一樣,身體是奮力振作了一下,可靈魂卻倔強的違背我的要求,勾著腦袋去看地。
好暈!我後仰著頭看見天空,灰的要命,不遠有人燒著焦臭難聞的枯枝敗葉,恍恍惚惚好像在燒我自己。
啊啊,我知道的。我暗自想著,不知道為什麼小小的自得起來。這就是診斷報告裡講的「瀕死感」嘛。
可這個詞精準的冷冰冰的,我倒是這樣想,是脖子上有絞索啦。
是無形的絞索喔,僅僅套住了靈魂,而肉體則無所事事的被撇棄在一邊,看起來是相當好的,毫無負擔,輕盈自在的立在那裡。可一旦為人的那一部分逼著這身體愉快的活動,啊,那可就出大麻煩了。就像診斷報告指出的那個詞一樣,「瀕死感」,聽起來好嚴重!可是看起來卻了無痕跡嘛,誰知道在一個瞬間裡,某個脆到像是高溫冰一樣的開裂靈魂差點兒就被自己絞死呢?
超好笑的!簡直是年度笑話一樣。
「我差點死掉。」
「什麼?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這不是好好的嗎?」
「⋯⋯真的。」
「哈哈哈哈!你在開玩笑吧!人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就死啊!」
「可⋯⋯」
「少熬一點夜,早睡早起就不會猝死了唄。」
話題就向他們喜好的方向愉快的轉移了,這時候大家都會笑著的,所以說⋯⋯一定超好笑的吧,這句話!
我又把頭低下去了,一隻鳥從不遠處撲騰著飛開。
好可愛。我這樣想著,突然想起,只要過了星期四,我手裡的藥量就會遠遠的低於至死量了。
啊——直到週四嗎?對於我啊,真是太辛苦了。